文｜《中国企业家》 梁宵
编辑｜米娜
头图来源｜视觉中国
宁德——福建九个地级市之一，2020年前GDP排名一贯居于全省后位。
2016年中，田磊第一次来，这里没有机场。他先飞到福州，租了一辆商务车，高速公路还在建筑中，开了两个小时，再一起颠簸着入村落。在他的印象里，“路标都是乱七八糟的”。
一起摸索着，他终于找到了那家叫宁德时期的公司，面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想象——楼群已经拔地而起，工厂、宿舍俱全，员工中一大波硕士、博士毕业生。一个同行，原来在北京一家投资机构做得好好的，竟然辞了职，举家搬了过来，“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居然有如此规模的一个项目”。
这个项目不同以往。田磊在海内一家有名的投资机构任职，之前看的公司多集中在北、上、广、深。半年前，他听说了宁德时期，找了各种关系都没能与创始人曾毓群见上面，眼睁睁地错过了前一轮的对外融资，到2016年底投进去的时候，这家当时还名声不显的动力电池公司的估值已经从200多亿元涨到了800亿元——其间不过一年的韶光。
当时，宁德时期的业务刚刚有点转机，全体动力电池行业的市场前景也不明朗，就像田磊说的，“本日热得不得了，那个时候根本没人聊电池的事。”
彼时聊得最多的，还是互联网技能。如你所知，中国早期的VC/PE便是随着外洋互联网的风潮而起，在中国互联网家当勃兴中功不可没，比较之下，动力电池一点都不“性感”：最早的锂电根本研究在美国上个世纪70年代就开始了，第一块商业化的锂电池则出身于30年前的日本索尼，这种上风延伸至动力电池领域，日本和韩国企业雄霸当时环球家当链。中国的补贴政策刺激了越来越多的电池企业涌现，但个中大多数都是“滥竽充数”，这样的故事在光伏领域也涌现过，结局是一地鸡毛。
国际成本更不看好。2016年，一家外资投行调研了宁德时期，同行的还有外洋的汽车行业专家，后者认为宁德时期没有未来，缘故原由有两个：第一是环球的家当发展没那么快；第二是中国的技能比不上日韩。
这是彼时成本圈对付动力电池投资一个颇具代表性的判断。
不过，个中忽略了一些更主要的变量：中国政府在新能源领域的发展决心；中国整系统编制造技能的崛起速率；中国企业在家当运用中学习和改进的能力；以及中国企业家身上的韧性、狼性，乃至赌性。各类因子的碰撞叠加下——就像电池在不同化学物质的相互浸染中开释能量一样，美国的原创技能、日本的工程技能与中国的家当技能和家当效率结合在一起，爆发出惊人的发展势能，改变了环球动力电池的家当格局和发展预期。
可以说，国际玩家携手上演了一场新能源的大戏。2018年，宁德时期上市之后，巨大的财富效应引发越来越多的家当力量聚拢而来，共同做厚了中国动力电池的家当根本，马斯克长期以来大规模制造的构想也终于变成了现实：2020年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开始供货，拉动特斯拉当年市值暴涨700%——这反过来又助涨了中国成本市场的激情亲切，使宁德时期在2021年站上了万亿市值的高峰。
2020年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开始供货，马斯克大规模制造的构想变成现实。来源：视觉中国
《中国企业家》基于同花顺干系数据的梳理统计创造，当前（截至2022年10月24日），A股宁德时期观点的上市公司有184家，个中流利市值过百亿元的就有62家，总流利市值近3万亿元；就连占电池本钱不到2%的导电剂领域，都有多家上市公司，个中龙头企业市值超过200亿元。
这个家当链在环球影响力也进步神速，根据市场调研机构SNE Research发布的数据，2022年上半年环球动力电池装机量排名前十的企业中，中国企业就占6家，市场份额合计56.4%。广汽成本对动力电池上游材料供应链的版图梳理显示，包括正极、负极、电解液、隔膜等主材，还有导电剂、铜箔等辅材在内，中国材料企业的市场占比达环球的80%。
而当投资机构集中涌入这一赛道的时候，却创造机会彷佛不多了，“动力电池起的太快，估值起的也快，项目晚半步进入，机会就没了”。很多投资机构面临旁边两难的决议：是离场？还是连续？
本刊选取了在动力电池领域有所布局的10家投资机构，他们有的从十年前开始悄然布局，有的默守多年，直到最好的机遇一击即中，有的在估值暴涨的乱局中沙里淘金，有的则将目光投向更远的未来——就像生命演进历经寒武纪、侏罗纪、白垩纪一样，动力电池的投资也从溘然爆发到万物成长，之后也将走入一场漫长而彭湃的进化淘汰，投资成败也会在此刻再见分晓。
哲学家和生理学家弗洛姆说，“再也找不出一种行为或一项行动，像爱情那样以如此巨大的希望开始，又以如此高比例的失落败而告终。”或许除了爱情，投资同样如此，发生在动力电池投资上的故事，你或许以为似曾相识。
上篇 寒武纪
正如寒武纪的“生命大爆发”，2018年宁德时期上市也成为引爆点，中国动力电池的投资前景被重新定义。
来源：视觉中国
1.新纪元
君联成本是最早对宁德时期进行正式尽调的投资人之一。
2011年，君联成本投资先导智能，该公司创始人王燕清是一名“草根”出身的技能员，自己懂机器、会画图，早期设备全都是自己上手。先导智能组装的卷绕机，是一种制备薄膜电容器的关键设备，当时在这个细分领域已经做到了全国第一，这种技能还可以复用到锂电池，以是先导顺势成为ATL（宁德新能源）的供应商，君联也由此理解了从ATL独立出来的宁德时期（CATL），并与后者团队保持了持续沟通。
彼时，动力电池前景依然过于渺茫，只管新能源车的势头已有了一些苗头。2008年奥运会上50辆电动大巴车大放异彩之后，2009年中国启动了“十城千辆”的“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示范推广运用工程”，即便放眼环球，后来成为电动车环球之王的“特斯拉”，当时也还在破产边缘困难挣扎。
真锂研究创始人墨柯曾在北京市科委下属单位任职，2004年卖力奥运电动大巴车动力电池材料供应商筛选事情，在其印象中，当时锂电领域基本上都是消费电池，动力电池企业只有两家，都没有上车履历；此后十余年景长中，中国动力电池制造能力依然没有太大改进，自动化程度很低，电池本钱很高，良品率也很差。2015年底，中国动力电池的良品率大概也只有70%，而当时日韩全自动化生产的动力电池良品率超过93%。
无法确知家当发展前景时，君联成本基于动力电池投资1.0的逻辑，投资了先导智能，便是投工具。其董事总经理葛新宇对《中国企业家》阐明说，就好比美国西部掘金，真正挖到金子的风险和收益不好说，韶光早晚也难定，可卖水、卖牛仔裤、卖工具的则能持续获益。“而且，退一步讲，就算动力电池没有起来，先导的产品在光伏发电、储能、消费锂电子都能找到运用处景，还会是一家有代价的公司，但可能不会有动力锂电池家当代价这么大。”
君联成本董事总经理葛新宇。来源：受访者
2022年10月，先导智能市值超过700亿元，2021年更一度破千亿元，而当年君联成本作为唯一投资人进入时，先导智能的估值才3个亿。
回望加入君联成本投资的过去这十年，“眼看风口上的各个猪都飞起来了，自己在一个乌漆麻黑的领域（由于电池有黑粉，环境也不好）”，葛新宇感叹硬科技的投资确实很不随意马虎，但也是真正的“坡长雪厚”，后来君联能最早拿到宁德时期的入场券，正是源自对先导的投资。
早期进入宁德时期的投资机构并不多。不同的不雅观察时点，不同的行业判断，不同的投资策略，也会导向不同的决策和不同的获益点。
2015年，红杉中国就进入了蔚来汽车A轮融资，也对电动汽车里最紧张核心零部件和核心供应商进行了全面盘点，包括本钱占比最高的动力电池，但并未脱手。
“那个时候我们认为机会确实不是很好，汽车基本上都用的日韩企业电池，海内有一些非常早的电池公司发展并不是很好，后来也逐步看不到了，而以头部企业当时估值而言，一级市场投资很难得到精良的回报。”红杉中国合资人富欣阐明称。
2010年，在能源行业事情超过15年后，富欣加入红杉中国，卖力清洁技能和工业科技领域投资。她自我评价“偏守旧”，“不是很喜好尝尝看”，这与工业领域商业模式也有关系，“工业领域投资逻辑跟互联网是不太一样的，互联网起来的时候是指数级增长，工业只能是倍数级增长，由于产能要一点一点建。”富欣说，“工业领域投资一定要保持理性，尤其市场很热时，脱手机遇和判断标准就更主要，不在于投中还是投不中，而在于能不能投到知足回报哀求的好项目。”
2018年宁德时期上市之后，动力电池的家当方向才愈加明朗，海内新能源车的渗透率不断刷新预期，2021年达到了13.4%。在宁德时期上市刺激下，与动力电池干系的企业估值顿时飙升，可投资机构激情亲切有增无减，在一位投资人看来，当时堪称“猖獗”。
2.宁德无双
谁都想挖掘出第二个宁德时期。
但投资者众，而宁德无双。聚拢了成本、客户上风的宁德时期，早已将同行远远甩在了后面。
高工家当研究院（GGII）公布的2018年中国动力电池装机量排名就反响了这个现实：如果不考虑第二位的比亚迪——因其电池全部自供，排名第一的宁德时期和第三的国轩高科装机量分别为23.52GWh和3.10GWh，后者还不到前者一个零头——换言之，下贱汽车厂商并没有更多选择。
“动力电池太难造了，而且要与车企进行A样、B样、C样的反复磨合和安全验证，中间最少要2年旁边的韶光，以是宁德时期的先发上风很难超过，”在源码成本投资人王菂看来，“2020年之前，宁德时期一贯都处于技能陡峭上升状态，产品方案、能量密度、良品率都有很大提升，2020年后才进入相对边际创新的阶段，其他电池才有追赶的可能。”
源码成本投资人王菂。来源：受访者
从车企角度，也有扶持“二供”须要，只管曾毓群嘴上说“是给车企搭台子的”，但一众车企则以为自己“是为宁德时期打工的”——一家独大的市场一定会由于供需纠葛而罅隙渐生。
不过从投资机构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机会也百里挑一了。
2020年排名前十的动力电池厂商，大多数已是上市公司，“待字闺中”的只剩下脱胎于长城汽车的蜂巢能源、背靠“镍王”青山控股的瑞浦能源、分拆自欣旺达的欣旺达汽车电池公司（以下简称“欣旺达EVB”），以及老国企改制而来的中创新航。
2020年底，很多投资人对中创新航还有所疑虑的时候，红杉中国参与了后者的混改，并进入其计策轮融资，当时判断情由有三点：中创新航电池质量已经上来了，客户根本也建立起来了，公司核心的管理团队快速把全体产能拉起来了。“产能实现是须要一定周期的，不能光有口头操持。”当然，更主要的是富欣一贯强调的“合理回报”。
这轮融资在2020年12月完成，金额达42亿元。除了红杉中国，投资方还有中国保险投资基金、广汽成本、小米长江家当基金等，据知情人士透露，中创新航此轮估值为投前70多亿元；而9个月之后的下一轮融资，估值到了500亿元。
《中国企业家》理解到，在动力电池企业估值上，投资机构更多会看PE（市盈率），而在家当发展迅猛，或市场需求处于爆发式增长的阶段，也会兼顾PS（市销率）估值，一样平常情形下，投资机构会锚定宁德时期相应指标，然后在此根本上打个折。因此二级市场颠簸会给一级市场的融资带来即时影响。
由此再看中创新航估值暴涨就不难创造，这9个月间，除了中创新航的电池装机量上升到第三位之外，更主要的是，中间宁德时期市值已跨过万亿大关。这也就意味着，动力电池干系的投资将会迎来一轮更加猖獗的水涨船高。
“转头看，下手机遇还是很好的，”富欣回顾说，2020年和2021年是红杉中国在动力电池家当链上深度布局的两年，那时候一周就有两三个项目上投委会，“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中篇 侏罗纪
这是万物成长的绝佳期间，动力电池各个领域活气盎然。但行业热得发烫，估值更一起走高，投资机构则要从看起来金灿灿的沙子里淘出真金。
来源：视觉中国
1.高估值下的决议
中国动力电池板块虽然越来越大，但依然动荡不定，就像水面的一段浮木，时时因风浪而颠簸，投资民气态也随之高下摇摆。
2018年行业引爆后，2019年和2020年，动力电池构造性产能过剩的危急又使行业融资陷入低谷，很多项目找上门都无人敢投；但当宁德时期市值过万亿之后，干系板块的估值又再次刷新了投资人的想象。在硬科技领域投资已有十年之久，投出近400个硬科技项目的中科创星创始合资人米磊就表示，从2020年到2022年这两年间，不少新能源领域的干系企业估值都增长了近20倍。
田磊认为这个行业已经太热了，估值“极贵”。投资宁德时期之后，他所在机构全面布局了新能源车的家当链高下游，包括整车、掌握系统、操作系统等都有项目落子，但在动力电池领域却没有进一步投放，“机会一贯都有，不过看你怎么去看。在太热的时候去看就很危险”。
这种情形下，更磨练了投资机构的选择力和决议确定力。源码成本对欣旺达EVB的投资，就由此扛过了一场“虚惊”。
2021年底，王菂得知了欣旺达EVB融资，还没来得及下手，当轮集结了浩瀚车企的融资已“闪电”交割了。为了提前锁定下一轮的“门票”，2022年春节刚过，源码成本创始合资人曹毅亲自带着几条业务线和专业线同事，拜访了欣旺达的两位创始人——王明旺和王威，兄弟二人在1997年创立欣旺达，并在之后的20多年中将之发展为市值超过400亿元的锂离子电池公司。
源码成本为此轮投资领投方，一开始融得很顺，但5月第一周终极投资决策之前，新能源股集体大跌，很多投资人对欣旺达EVB的300亿估值产生了疑虑。
源码依然坚持。“动力电池领域不是赢者通吃的逻辑，未来动力电池的优质产能供给肯定是相对稀缺的，因此海内前五六、环球前十的企业都有代价。”在王菂看来，欣旺达EVB算是电芯厂末了一个有代价的标的，以是末了源码“信念降服了恐怖”，不改原投资方案。
而到7月份终极决策时，包括宁德时期在内的新能源板块股价回弹，欣旺达EVB新一轮融资尘埃落定。
“这个领域估值确实越来越高，开始有一定不理性身分，以是精挑细选就很主要。”经纬创投投资董事刘壮2018年投资容百新能源科技（以下简称“容百”）的时候，也曾经历过一次困难决议。
容百是一家动力电池正极材料供应商，动力电池在整车本钱中占比40%~50%，而正极材料是动力电池中本钱最大的一块，占到50%；在这一领域，2014年景立的容百已成行业龙头；在细分的三元系正极材料中市场份额第一，是宁德时期三元材料的第一供应商。
2016年打仗容百时，刘壮还在海通开元做股权投资，容百当时没有大规模量产，但创始人白厚善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白厚善曾是北京矿冶总院的一名工程师，在2010年将院办企业当升科技带领上市，成为海内首家以锂电正极材料为主营业务的上市企业；4年之后他离开当升，创办容百，选择了当时在技能路线上存在很大争媾和寻衅的高镍方案，这个决定让容百在此后高镍技能的武备竞赛中一起领先，成为海内首家实现大规模量产NCM811的正极材料企业，也是环球最大高镍三元供应商，并在市场份额上超越了当升科技。
“核心还是创始人眼界和格局，”刘壮认为这一点在动力电池企业的选择上很关键，“这是一个重资产的买卖，对综合能力哀求不亚于造辆车，还是要投有大格局，做过大公司的人。”
当刘壮2018年到经纬时，又找到了容百，可公司已然今是昨非，一年多韶光，容百从险些没有多大量产的小企业成为一家单月收入过亿的中型公司，确定性更强，自然也意味着更高估值，这一点，刘壮已有所准备，可结果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终极容百以过百亿的估值完成C轮融资。
经纬创投投资董事刘壮。来源：受访者
2.Plan A与Plan B
刘壮当时也有纠结。
对付容百所处的正极赛道，他的基本判断是：赛道没问题，未来天花板还很高，也可能有一些发展压力；那么摆在他面前就只有两个选择：一种是直接放弃这个赛道，由于太贵了；另一种则是投一家能战胜未来发展寻衅的公司。
在刘壮看来，两种都可行。最差选择是，在市场最猖獗时，用相对高价投了一个二三线的公司，行业洗牌的话，一线公司还有可能生存下来，二三线公司很大可能就被淘汰。“后来事实也证明，只管上市后有段韶光股价承压，但容百还是发展起来了，反不雅观当时，也有高位融资公司，后来则偃旗息鼓了。”
刘壮选择了Plan A，葛新宇的选择则证明了Plan B也有可取之处。对宁德时期投资后，君联成本接下来看了很多动力电池领域材料项目，不过葛新宇判断“正极的同质化比较高，进入门槛比较低，要找出龙头不随意马虎”，稍有犹豫，就错过了最好进入机遇。
“这个行业起来的特殊快，以是更要投的早。”虽然很遗憾在正极材料付出了很大的机会本钱，但作为VC，葛新宇还是坚持一点：在相对家当早期投资关键设备领域的关键核心技能。以是，到2018年家当很热的时候，君联成本跨过了动力电池五大主材领域，再往上游连续走，直接进入正极材料里面的核心材料——先驱体，找到了中伟股份。
在动力电池行业，中伟股份算是少有的“跨界者”，中伟集团创始人邓伟明起先从事房地家当务，最早做过焦炭买卖，2013年通过对海纳新材的收购切入新能源，并将后者更名为中伟股份，将其发展成为三元先驱体和四氧化三钴环球市占率第一的企业。
出生于湖南的邓在葛新宇眼中行事刁悍，具有“湘军”那种大规模作战的风格：一旦定下目标，就把所有上风兵力都集中投入，去世咬不放。
君联对中伟的投资是在2019年，如果说当时投资机构还可以沿着家当链层层分解，有机会先发制人的话，后来这种“剥洋葱”的打法也失落效了，由于表面上看，动力电池这颗“洋葱”已经被剥得所剩无几了。
一位在调研动力电池材料领域早期创业公司的投资人就对《中国企业家》坦陈，现在项目估值都虚高，“但没办法，就得投，即是买船票。”
3.探求“新物种”
“最好投资机会在三年前。”袁锋说。
2019年下半年，袁锋就任广汽成本总经理，基于行业梳理和未来判断，他认为当时已是必须进入动力电池投资的韶光点，接下来3年中，广汽成本接连投资了电芯厂中创新航和欣旺达。
但现在，他认为动力电池厂商这个层面已没有太多空想标的了：技能没有革命性变革，本钱都压下来了，客户关系方面，头五名的企业也做得很好了，估值都不低，可以融到更多的钱去投入研发、建产线——这几个上风结合在一起，袁锋认为“哪个创业公司本日还想插进来，难度都会挺大的”；新增厂商则大概率是车企了局自建。
广汽成本总经理袁锋。来源：受访者
行业关于这一点判断逐渐趋于共识：从大的方面而言，格局初定，但你争我抢的竞争态势则有增无减，而且由于电池厂与车厂绑定关系，新能源车终端发卖情形对电池厂商排名影响很大，“明年会有很大变革，也有可能车型销量不好，就把一个电池厂拖没了。”一位不愿具名投资人指出。
“电池各项指标一定会持续争优，由于现在的新能源车还无法跟燃油车实现真正本钱上、经济性的竞争。”一位在动力电池领域研究超过20年的专家指出，动力电池三个最主要性能——能量密度、循环次数、稳定性仍有提升空间，这给了投资机构连续深挖的可能。
在高瓴创投看来，动力电池领域投资主线便是“降本增效”，这又可以分成两方面：物理层面的改进，通过电芯组合封装办法的改良提升电池性能——一样平常是制造厂商才有条件履行的，比如比亚迪和宁德时期分别推出的刀片电池和CTP电池；材料层面的创新，除了当前各大材料厂商的自我提升，很多新材料也会在现有供应体系之外涌现。
2020年以来，高瓴挺入动力电池领域：一方面，二级团队在成本市场增持宁德时期、锂电隔膜巨子恩捷股份、正极材料德方纳米的股票；另一方面，高瓴创投正式成立硬科技和气候变革组——内部开玩笑，简称为“硬气组”，切入动力电池领域的早期项目投资。
“材料创新方向肯定没问题，但初创公司能否跑出来是个未知数，现在这么多巨子，如果在他们的技能路线上做创新，很随意马虎就被打压了，不是能力问题，是韶光点问题。”一位投资人指出，这也是早期项目投资的大寻衅。
因此，不同于一些初创公司在材料领域的微创新，其余一些公司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
比如被称之为动力电池终极办理方案的固态电池。“固态电池是会颠覆掉目前家当格局的技能方案，表面理解是电解液从液态到固态，但这意味着电池组件、生产办法、正负极材料都会发生变革。”墨柯说，目前大多数都勾留在实验室研发阶段，商业化、量产化韶光还很远。
漫长的家寺库垫让很多投资机构望而生畏，不过，米磊却更看好这样的技能路线，“如今在成熟技能领域上行业巨子体量已经非常大了，初创公司很难超越，只有在新型电池领域中新材料体系的打破，如固态电池、钠离子电池等，初创企业才会有新的机会。”
这样的项目每每还“藏身”在其他领域，一些投资机构正沿着“面包屑”踏上寻宝之旅，华创成本投资人张志超便是个中之一，“一些其他非车用领域中的电池，未来有机会做到动力电池上，会是不错的投资标的。”
华创成本投资人张志超。来源：受访者
而这也是君联成本动力电池4.0投资逻辑，个中一条支线就指向下一代替代性技能或者互补性技能，其余一个方向，则是锂电池循环利用和管理——这些都是当前布局重点。
刘壮对电池回收赛道也很看好，经纬后来投资了西恩科技，“可以算作是材料公司，由于它还将回收材料做成硫酸镍和正极先驱体，这样可以从质料端降落本钱，做差异化的产品。”
下篇 白垩纪
进化与灭亡交织在一起的期间，漫长而动荡，那些终极存活下来并进入下一个世代的公司，更须要熬的耐力。
来源：视觉中国
1.诺曼底上岸
刚刚在2022年2月成立的珩创纳米科技，就在全力准备“杀出重围”。
这家公司主打磷酸锰铁锂正极材料，后者理论能量密度比当前主流材料磷酸铁锂高15％~20％，同时相对付三元材料更具本钱上风和安全性。
浩瀚巨子已经有所布局，目前表露的就有比亚迪、国轩高科、亿纬锂能等多家锂电池企业，材料公司德方纳米已经宣告投产，而宁德时期M3P电池也是含锰电池。
全体十一假期，珩创纳米科技联合创始人、CEO林芝青都没有离开江苏盐城的工地，争分夺秒地加快生产线培植，操持在年底就将这条年产5000吨材料的产线投产，产品会先用在两轮电动车上，样品也已经送到了多个电池厂进行检测。“这个赛道目前恰好没有很大量产化的产品路线，我们必须要抓速率。”
珩创纳米团队来自于陶氏化学和GE，买断了美国陶氏化学关于磷酸锰铁锂的全部根本核心专利；更主要的是，创始人都属于新材料领域连续创业者，林芝青自嘲有过一次“没做成的履历”，而董事长张彦则将2008年创办的激智科技“做成”了一家上市公司——以是很快，珩创纳米完成了近2亿元首轮融资，高瓴创投为投资机构之一。“要投的人太多了，融资那两个月，我都没有离开过盐城。”林芝青说，第二轮也刚刚融完了。
提及来，动力电池领域创始人具有一些共性“画像”特色：年事相对更大——像互联网投资中那些“履历不错的年轻人”并不符合此领域偏好，而且比较专门科学家或者学术“大牛”，大厂家当端出来的人后续融资更随意马虎，也更有可能会成功，由于在电池这个领域，理论和技能都不新鲜——实验室里早就有了，主要的是能做出来，能量产。
以此来看，恩力动力该当算空想投资工具了。这是一家聚焦固态电池的公司，两位联合创始人——戴翔和车勇，前者师从2019年诺贝尔奖得主、被尊称为“锂离子电池之父”的约翰·B·古迪纳夫（John B. Goodenough），在创办公司之前，他在美国惠普公司和美国常青太阳能公司（Evergreen Solar）有着20多年技能及管理履历；车勇不仅在丰田集团北美研究院事情过，还由于在东京工业大学（以下简称“东工大”）求学的渊源，结识了材料科学家、硫化物固态电解质的发明人菅野了次，并争取到了东工大硫化物固态电解质专利的运用授权。
即便如此，恩力动力此前融资之路走得压力重重，“大家对固态电池都很陌生，不太敢投”，那是2017年，宁德时期还没有上市，动力电池前景都无从谈起，更别说被称之为终极方案的固态电池了，当时戴翔只拉来两个种子投资人，个中之一是豆瓣网创始人杨勃，他有一个更被人熟知的名字——阿北，也是戴翔的大学同学；另一个是上海长江汇英成本。
“一定要跟宁德时期等厂商现在做的成熟的锂电池有足够差异化，拉开足够间隔，否则也就没有任何替代上风。”戴翔依然这么认为。
但与现实技能“拉开足够间隔”的同时，也给投资人设置了一道难以超出的决策樊篱。实际上，直到5年后的本日，一位投资人对固态电池的前景依然表示疑惑，“这种现在无法落地到现实场景的、太过超前的技能，估值几个亿跟估值几十个亿，不愿定性是一样的，都不一定能走出来。”
但坚持走下去的，也可能收成惊喜。米磊打了个比方说，硬科技投资就像金庸小说里讲的内家功夫，头5~10年进展会特殊慢。而且练内功的人不能太聪明，聪明人看到捷径就会忍不住去走，而练内功须要把大脑安静下来，聚焦到一个动机，才能把这个事干成。
中科创星创始合资人米磊。来源：受访者
直到2020年，恩力动力锂金属负极电池进入软银集团平流层超高空无人机和通信无人机测试之后，融资情形才有所好转，到了2021年下半年，很多投资机构已经慕名而来了；现在恩力动力已经完成A++轮融资，估值3.6亿美元，而5年前的估值仅为2000万美元旁边。
“新材料或者新技能，要选择得当的打破口，就像诺曼底上岸，不能直接进攻仇敌堡垒最严密的地方，否则一下子就被拍去世了。”恩力动力的联合创始人戴翔指出固态电池不能一开始就想着“上车”。
就像当年特斯拉以“跑车”作为“抢滩点”一样，高端无人机则是现阶段一个空想的电池载体，这是一个新兴产品，对电池性能哀求高，对本钱不敏感，“通过这些前期项目实现量产化，降本钱，进一步改进性能，迭代团队，再切入车市场”。
2.坚守还是离场
总有机会，条件是活到末了。
就像任何的秘密在宣之于口后就不再是秘密了，任何的机会在广而告之后，也就失落去了其魔力，在一哄而上争抢之后，风口会吹出过剩的泡沫。
这也是潜伏在动力电池家当链上的投资威胁。“新能源汽车干系领域这两年太热，一年能有几百个项目推举到广汽成本，LP也会带着钱、带着项目过来，我们反而常常会给他们泼冷水”，袁锋说，由于现在有些领域看上去特殊火，但技能壁垒没那么高，未来产能扩展比较大，立时就会进入红海市场。
袁锋推断，在新能源汽车的四个投资领域，车联网可能少一些，自动驾驶、芯片和动力电池都有很大的泡沫，“投资机构赚到钱不是特殊随意马虎的事情”。
实际上，动力电池风险投资从无人问津到盛况空前，不过是短短三四年的韶光，但这里不像互联网、新消费等投资地带，不再是那些传统VC/PE的主场；在动力电池以及新能源领域领头阵的，是政府基金，以及家当“大佬们”。
“不同于互联网流量、用户为王，谁节制了更好的用户体验，就可能颠覆行业格局，动力电池家当链咬合度特殊强，路径依赖很强，”高瓴创投干系投资人认为，“以是新技能必须找抵家当层面落地场景，才能够把代价发挥出来。”
家当成本在这方面有天然上风，据袁锋先容，广汽成本投电池厂商，第一选择便是广汽自用，然后再以电池为“链长”，跟中创新航、欣旺达EVB一起绘出全体动力电池领域的家当图谱，从技能前辈性、资源垄断性和产能稀缺性等多个维度剖析每一个材料，由此形成详细的报告，回过分来一个个去投——
这让广汽成本短韶光内迅速织起了一张动力电池家当的投资项目大网，个中有最上游的锂矿，有电池里本钱占比最高的正极材料，也有那些不太起眼的赞助材料。比如铜箔、导电剂等。而每年，广汽成本所投的动力电池领域项目与广汽产生的家当联动订单靠近50亿元。
深入家当链的好处就在于，能够在项目稀缺的情形下捕捉到须臾即逝的机会；也能在家当过热的时候，戳破项目中的泡沫和伪装。
两者也是动力电池领域的投资者目前最大的困惑：一方面，公认的好项目估值已经高不可攀；另一方面则是鱼目混珠的劣质项目难辨真假，米磊就表示：“在硬科技领域，to VC的项目比以往更多，迷惑性更强。”
袁锋碰着过大量类似项目：在成本市场上很火的、商业操持书和故事很吸引人的、在股东构造上很有说服力的，可这些成分都无法真正判断项目本身的好坏，碰着这样的情形，“我们直接就拿过来测试，测完就知道性能如何了”。
因此在袁锋看来，硬科技企业发展如果成为中国下一个十年经济增长的核心，那家当成本在个中有绝对的上风。
传统投资机构感想熏染到了空前压力，“真正有上风的实际上是那些大玩家，电池公司、整车厂，这跟半导体领域非常像，都是大佬们带着订单来的，说实话，我们现在还能在这个圈子里投几个项目，已经非常不随意马虎了。”一位投资人坦言。
曾经有一段韶光，富欣也有过困惑，那是干系家当投资前两年，项目投的很零散，后来他们反思，便是由于当时缺少家当思维，更没有构建发迹当生态。
制图：肖丽
一贯以来，动力电池两条技能路线——三元锂和磷酸铁锂都在你追我赶，相互竞技，2016年之前磷酸铁锂霸占上风，此后由于能量密度的短板又被三元锂反超，后者上风地位保持5年之后，由于安全性问题，以及比亚迪等电池公司对磷酸铁锂的性能提升，磷酸铁锂在2021年再次反超，溘然增多的储能需求，以及特斯拉Model 3的采取乃至使磷酸铁锂涌现了很大的供应缺口，一韶光价格翻倍。
红杉中国在2021年这波行情之前投资了融通高科——一家磷酸铁锂正极材料公司，富欣透露2020年下半年就开始打仗这家公司，投进去的时候，公司估值正处于价格“低谷”。
之以是能预感到磷酸铁锂爆发，是由于红杉中国一贯在与坚持磷酸铁锂电池研发的公司进行深度互换，之以是扫描到这家公司，也是由于红杉通过之前投资的电池公司，理解到上游材料企业开拓和生产动态，知道这家公司已经开始送样，也选好了得当的生产基地，创始人和团队可以快速拉起产能——这些成分组合到一起，才能担保企业不仅有确定增长的需求规模，而且能够将实际的产能落地。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动力电池等硬科技投资是‘反人性’的，追求快速回报是人性的天然弱点，但硬科技投资门槛高、周期长、投入大。”在米磊看来，硬科技领域对投资人和创业者，都是很大的磨练。
纵然如此，也难言放弃。中国科学院院士欧阳明高预测，2025年中国动力电池出货量将超过1TWh，产值超过1万亿元。接下来的储能，也是公认的动力电池后又一超级赛道；多个机构的测算数据显示，中国实现“双碳”计策所需投资累计高达150万亿到300万亿元。
“全体新能源家当，包括最近升级到的碳中和领域，是中国在环球工业体系中近百年来唯一受西方天下认可的工业措辞。”葛新宇说，能在家当发展中发挥浸染并得到回报的投资机构，必须要结合“三个心”：
第一是投资耐心，这取决于机构基因、机构的投资决策机制以及与LP的沟通共识和自我定位，“如果想挣快钱，就不要来了，本日这个韶光点，挣快钱很难”；第二是不断自我迭代的进取心，“只能看到当下的热点、风口，大家都能看懂的东西，就很难挣到差异化的钱”；第三是敬畏心，“以为只假如新能源，只假如跟电池干系的就投，跟牛人干系的就投，跟家当成本一起就投，这样风险也很大”。
写在末了
制图：肖丽
“中国动力电池家当链该当是环球最完善的，市场份额环球第一，技能从追赶到并跑，某些方面乃至是领跑。”上述经历20年行业起伏的专家表示，这种家当体量和爆发速率都是他此前没有预见到的，动力电池，以及未来的储能，可能会是中国少有的能在国际舞台上彰显主要浸染的家当链。
而对付投资机构来说，则要快速理清当前的两难困境。
离开的决定不随意马虎做出，“没有各处黄金的时期了”，昔日风口成了明日黄花，如今动力电池就像一个踏板，由此可以切入储能等更具潜能的新兴领域，在中国“双碳”计策大背景下，新能源是一席流动的盛宴，没有人乐意缺席。
留下来则要直面更大寻衅，寄望分享下一代新经济增长红利的投资机构先要想清楚几个问题：在一个投资环境已然变革的时期，如何进行代价重估？在一个资产更重、周期更长的商业模式中，如何进行策略重修？在一个政府基金和家当成本同台竞技的赛道，如何进行伙伴关系的重新界定？
可以看到的是，很多传统投资机构，已经开始在动力电池的项目发掘中崭露锋芒，就像恩力动力的投资人中，有政府基金大兴投资，有从互联网领域延伸到硬科技投资的微光创投，有红杉中国，也有广汽成本，而中科创星从最早的天使轮进入，在此后两轮融资中一贯持续追加。
如恩力动力一样，中科创星投的很多项目在当时都是冷门，融资也很难，可后来都成了“风口”。
比如2018年投资中科海钠的时候，钠离子电池的运用处景还仅勾留在两轮电动车——这么小的市场，故事毫无吸引力，但后来锂价上涨，钠离子电池一跃而起，成为一个大有潜力的替代、补充产品，宁德时期都躬身入局，推动钠离子电池的家当化，后来中科海钠也吸引了华为旗下哈勃投资的青睐。
这也正是米磊一贯强调的“硬科技投资的惊喜”，“只要有过硬的技能，也就有了无限的想象空间和可能性。”而能够在个中沉淀下来的投资机构，也将在新能源投资的巨幅画卷上绘出属于自己的色彩。
（文中田磊为化名）
（清华大学核能与新能源技能研究院锂电研究室刘建红博士对本文亦有贡献）
